阴阳五行是不是科学？

2021年的3月份，由中科院计算机网络中心与中科院科学传播局共同举办的科学讲坛——Self论坛·煮酒论道，迎来了第一期，讨论的题目是“阴阳五行应该写入《中国公民科学素质基准么》？”，此论题由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的吴国盛主持，正反辩方分别为中科院大学人文学院常务副院长孙小淳教授和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所的张双楠教授。以上三人，都是物理学专业出身，讨论时基本上围绕着“科学哲学”的内容展开，少有涉及到阴阳五行本身的内容。最终，主持人将话题回归到了广义科学与狭义科学之争。

我在想，三位前辈，究竟有没有切实在研习和应用以阴阳五行为底层逻辑的各种术数呢？他们对阴阳五行的理解，其深刻程度到哪个阶段呢？对阴阳五行的溯源程度又到哪个阶段呢？

阴阳五行毫无疑问是中国特有的文化“纹路”（文与纹在甲骨文当中关联性很强），然而阴阳五行究竟是不是科学呢？

那么鄧馭文不禁要反问大家，数学是不是科学呢？

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地质学等各科学门类，或多或少都应用到数学，数学作为基础（数学也有很多分支），可以彰显科学的硬核。

阴阳五行，实际上是中华数术的硬核，所有的数术门类诸如命理学、堪舆学、占卜学都是以阴阳五行为底层结构的。所以要问阴阳五行是不是科学，首先要问，数术属不属于科学（从西方引进的概念，Science）的范畴，是广义的科学还是狭义的科学？

2013年1月Science期刊的封面

中国有算术和数术，算术更倾向于现代的数学，关于计算的术；而中国文字的“数”有多层含义（可参阅相关文字资料，包括甲骨文），当中有三个解释：

一、“表示、划分或计算出来的量”，

二、“技艺，学术”，

三、“命运，天命”

在数术当中都有体现。

一、数术里有很多以中文字作为符号的表示和指代，当中的边界划分明确，例如干支符号。数术门类中的“计算”过程是可以被量化的，只是从整体上没有纯数学那么精确。

二、数术是一门学问、一门技艺，有系统有边界。

三、数术其本质是研究宇宙与人之间的关联，在天人合一的哲学基础上观察宇宙（即天、地、人）对人类个体和社会的影响规律。西方的科学基础，是追求人与自然割裂的趋势中产生的客观规律，其主体在于自然，冷峻而无人情味。中华数术的基础，是追求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合一）的趋势中产生的人本客观规律，其主体在于人。命运一词就是代表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的客观部分。例如，命理学就是研究人的出生时间与人之命运的关联性，以被换算的时间符号（干支符号）来推导人生，其中天干地支本身蕴含着系统的逻辑的阴阳五行结构与关系。又例如，堪舆学就是研究天地时空（狭义就是指空间）与人包括血缘之间的关联和影响规律，其基础先后天八卦、河图、洛书等也蕴含着系统的逻辑的阴阳五行结构与关系。再例如，占卜学就是研究随机性的天意对于事件的启示。概率学其本质就是研究随机性和大量的随机性所趋向的必然性之间的规律，其目的是为了让大量复杂的事件在整体性变得“可控”。占卜学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事件变得可控，方法虽不同，但某种特性是相通的。然而占卜学本身的底层结构也是阴阳五行。

中国的数术，并非数学，其纹理与西方的纹理不同，其研究的侧重点也不同。借鉴研究中国历史发展方面的一段话来表达鄧馭文的观点：

郭沫若带着朝圣皈依般的新信念，将西方学者分析欧洲社会史的特定框架，即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的进化路线，照搬到中国社会史的分析中。但郭沫若本人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做法违背了中国古代思想家已经明白的一个道理，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对理论化的定义：“是以论如析薪，贵能破理。”刘勰的意思是说，观察社会事物，如观察木材的纹理一样，纹理不同，则木质不同。

阴阳五行，是华夏文明认知宇宙、自然与人的基本框架和范式。以其为基础发展的数术门类是具备系统逻辑性、可量化性与可实证性的，如果说在接触数术过程中并没有看到这样的特性，那是因为人的问题，并不是数术门类的问题。正如在科学的名义下充斥着大量的伪科学，在数术的名义下也充斥着大量的伪数术。虽然数术与科学有相通之处，在方法论上也是相关联的，但是数术与科学在目前并不是同一样事物，其纹理不同，无须非得让科学展开温暖的怀抱将阴阳五行纳入其中。正如中医和西医，是各自独立的系统，其“文”不同，认知基础不同，无须非得让他们“结婚生子”，强扭在一起，两位具备独立人格的人，更能相互促进，相互借鉴，在其突出的领域发挥作用。

对每一种学问最深刻的认知是认知彼此之间的边界。

 Self论坛·煮酒论道

鄧馭文对于“阴阳五行是不是科学”的观点已经明显，以下略微深入地讲一下阴阳五行本身与科学相通之处。

阴阳

华夏上古先知站在人的角度去观察天地运行的规律，感悟出阴阳之道，最直观的就是昼夜更替，再微妙些则是太阳高度角与四季变化的关系，从中参悟出太极图。阴阳性质，普遍存在于所接触的事物当中，但是普遍存在不代表无所不在，阴阳性质是存在于对立统一的两者之间，脱离了关系，是无阴阳可辨。并不是随机抽取两概念或两事物，就能构成阴阳关系，例如科学与迷信就不能构成阴阳关系。量子力学里的超对称性，与阴阳思想高度契合，但又不能看成同一样事物，这是宇宙所展现的一种性质，但不是唯一性质，我们可以借助阴阳去认知宇宙规律，但不代表能认知所有规律，也正如量子力学体系当中不只有超对称性一样。

图灵机的0、1与阴阳思想也有相关性，其原理和中国的64卦相通，就是二进制，但是64卦就止步于64，而二进制的运算和应用，早已超越了64卦作为二进制的启示，当然64卦并不单是二进制本身，他是华夏文明认知规律的又一种范式。虽然64卦在《易经》呈现时并未出现“阴阳”二字，却蕴含着阴阳的原理。在不同的学问系统当中，往往有不少相通的部分，这就是某种规律的普遍性。

为量子力学作出杰出贡献的物理学家波尔

将阴阳鱼设计在自己的族徽当中

五行

先秦时期出现的五行家，和阴阳家原本是两家，后来融合并发展了阴阳五行思想。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华夏上古先知发现“五”这个数也展现出宇宙天地的普遍的关联性，最直观的就是左右手一阴一阳，每只手有五根手指，2与5相乘为10，构成了当今世界普遍的十进制。那么对于5本身，就发展出一套数术规律，五行相生相克，相生相克为五行关系的两种“力”，为一对阴阳。生克关系可以引申为生长和抑制两种“力”，普遍存在于自然界，例如人的生长激素和抑生长激素，人的生长发育是两者共同作用才能达到平衡。再例如，兔子如果没有天敌，生的力量无法被克制，就会过度繁衍，过度繁衍的兔子，会破坏地表植被，从而破坏生态平衡，引入天敌，兔子的繁衍受到克制，间接保护了植被，从而保护了生态平衡。多关系的生克产生系统的平衡，而取得这个平衡的最小数为5。

阴阳思想是对立统一，五行的思想可以看成是与系统平衡和动态循环相关的规律。万物归藏于土（五），万物止于五，就是当中的道理。5是动态平衡的最小数，代表的是稳定的发展。虽然五行具体的应用鄧馭文未见明显存在于科学领域，但他与科学气味相投，是帮助人们认识宇宙与人的关联性的基本“数”理。

阴阳五行到目前为止并不是科学。阴阳五行是不是科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阴阳五行的初心和未来发展方向与科学方法是相通的。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