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大与妄多

第一章：见山生畏

山为恒态，水呈流形，以阶层比喻，山为士人、官吏，水为工匠、商人。一到打仗，工匠、商人先卷铺盖跑路，如水一样流往外地，所以说“有恒产者有恒心”是有条件的，不是所有环境下都有恒心。二战期间，德国境内的犹太人倒卖武器给不友好国家，等于向外国递刀子，激起愤怒，一屠了之。时德国犹太人从事商业居多，他们置身其中，不共时艰，反而资敌，故有此报。商人如水，不可能呈现山之恒态，也不因为有了恒产就有恒心。这是比山不及的地方。

山从大地而有，是大地的隆起部分。地如四民（工农士商），山是其中四民精英。商人固然群像似水，但是其中的精英也有山象，前者是共象，后者是别象。群像如水，如德国犹太商人在二战之时；别象如山，如香港船商霍英东等辈，有可依赖、凭借之处，为国效力。资本家有山象的人，是山形、水形同时具备，可谓爱国民族资本家。只有水象而无山象，是水形之极，如马芸、王岩之类也。山从地来，从地面拔起，山没有脱离大地，这是与民共生的状态，而不是悬浮在虚空里的山。这就是与四民同休戚、共患难。至于形势紧迫，水象都流走了，只有山在，这是乐与山齐。仁者乐山，乐与山齐。

水有转运之功，善处于复杂环境与剧烈变化的环境，能安身立命，不拘所在，自得其安。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古书《游侠列传》所记载的游侠，而水形也不是商人独有的象，一切雁民、游民阶层，都是水形，但是以游侠为萃。日本叫“忍者”，忍者是任务傀儡，没有《史记》所载游侠那样的道义性质附体。

水又有自甘堕落性质，故而是社会里一切性工作者的群像。“仗义多出屠狗辈”，这句话的对联，应该是“贞烈最昭勾栏女。”是不是有些荒唐呢？在封建时代，官伎合法的时候，会出现勾栏群体的变异（基因突变），出现贞节故事。在艺伎被定性为非法的年代，这类贞节现象就绝迹了。所谓“智者乐水”，是乐于如水游而不忧愁。智者之乐，是强调水形的正面描述，不矜功、不崇名，不以高为能。乐水，并不是讲的像性工作者那样无底限。

人人愿意当“山”，出于平原，而拔乎云霄，为世人所景仰、膜拜。所谓“行则士范”，其一举一动，都遵循士人的理想模型，或者成为士人的表率、标杆，人都有这个“山”之志向，山之愿望，不甘平庸。但是人人都以山为个人价值的最终归宿，山也就不显其高，不见崔嵬。如滇贵群山，人在其中，不仰山高，反嫌山之迂阻。山多而迂，山多而阻。

人生的志向，以山为范、仰山为归，这是仁者气概，但是无智之人，定不可为。人人弃水而向山，也就在宏观价值框架下逐渐被挤压、变形为假道学，或者两面人。林黛玉说，“想那玉（山）是稀罕之物，岂能人人都有？”

乏智不可齐山，不仁慎勿水流。这是我对《论语》这段“两乐说”的理解。志山者遍地都是，也令人见“山”生畏。

第二章：坎艮为魔

艮卦可以看做是一个截肢卦、瘫痪卦。说起来有些恐怖，其实就是身体下半部分处于失去知觉的绵软状态，两个阴爻象之：大小便失禁，脚不能立着，腿不能迈走。上面阳爻代表脏腑如常，口齿伶俐，头脑清晰，还不至于植物人的地步。植物人是全阴爻的坤卦，艮比坤强，在于部分身体机能仍在，可是只能卧在原地，不能行动。艮表示停止、盘卧，也表示障碍、阻挡、保护、遮蔽等义，此处是说它的凶象，以残疾里的瘫痪、车祸里的截肢配之。

如果继续分割艮卦的三个爻，把阳爻看做生命个体，阴爻看做客观环境、家庭条件，艮是阶级封闭、处境闭环状态，只宜停留在本阶层、原生家庭里，不能有所伸展。这个情况，与震卦正好相反。震卦是潜龙将跃之象，两阴爻在上如同水池，下面一个阳爻必然破阴而出，实现类似蝴蝶破茧、神兵出鞘的局面。震卦正好表示阶层跃迁，表示打破壁垒，从下而上。艮正好是“老鼠生来会打洞”，专往幽暗不明的地方停留，见洞就钻。所以这两个卦象，以艮为瘫痪状态模拟时，震卦恰好表示运动竞技体育领域的运动员，全红婵、苏炳添之类人物，出身贫困，因为运动竞技冠军，实现了某种飞跃。

于是来看，大家都喜欢“震”，震惊百里，名闻四方；大家都不太喜欢“艮”，卧着像死狗一样，或瘫痪像病人一样。命理、周易的好处，就是告诉人们：震有震卦的德，艮也有艮卦的德，两者之间的动静结合，是顺时而动，应命而止。不是所有的出动都是好结果，也不是所有的停顿都是消极。

艮卦有什么德呢？艮有鹤立鸡群德，卓然不群德。艮的上爻为阳，代表高个子的鸟类，腿长的鸟。它站在什么地方？两个阴爻，就是一群鸡的队伍里。艮为停止为停顿，为站立也为孤独。鹤立鸡群，也是孤独之象，艮为坚持，也表示在暂时受困时，能够坚持原则，坚持志向，在曲卧状态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艮有等待的德，也就是万物之作，皆有所待，艮为等待时机的意思。等待时机，这也是一种美德。

坎卦比照艮卦，坎为上不得见天，下不能汲泉，坎为陷为流动、为团转不前。比之艮卦的一个阳爻在上，坎的阳爻只在内心。天时地利都不匹配坎卦内心的光明理想。艮为等待时机之德，坎为和光同尘之德。

坎艮组合起来，就是人生的两大磨难、磨砺。古代汉字，魔是南朝时期新创的汉字，据说与梁武帝有关。在梁武帝之前，魔以磨代。坎艮为两种形势的磨难，也可以置换为两个“魔”。

人都知道，磨难是不好的。周易的一大宣称，是趋吉避凶，古人择址建屋，都要“卜居”。而根据卦德而言，艮之孤阳在上，坎之孤阳在中，这两个宝贵的阳爻，不要轻易弃掉而变成阴爻，才是真正的“吉人天相”。

保持自身的长处，不断涵养它，保持内心的希望不要泯灭，这是艮坎二魔对人的磨练、考验，也是艮坎二德对人的启发。

如果别人低劣，自己也随着低劣，鹤作鸡伏，这不是艮卦的德。如果形势严峻紧迫，就放弃内心的志向与希望，这也不是坎卦之德。艮卦孤直而呈现不自高，坎卦低洼而呈现不自卑，这是持久而葆光之道，堪称大矣。

第三章：远离妄人

直人可交，结为诤友；宽人可交，结为谅友。直人躁而无邪曲，宽人庸而能纳物，交之有益。唯独妄人，见之如见火坑，避之如避天雷，交必受祸。

什么是妄人呢？打个比方，也是我先前举过的例子。有位济南老哥，其女儿才十岁，作文写《我长大要当美国总统》。这就是妄人，受无穷祸。是父母教这个小学生这么呈现欲望的吗？没有。小学生立志当美国总统，是受之于天的秉性，天性如此。

不二年，这个小姑娘被货车严重撞击、碾压，造成腿部粉碎性骨折，颅骨破裂，住在重症监护室三个月。鬼门关走了一趟来回，醒来后智商只剩三岁左右，且失去语言能力。这是从天性而有的妄性。子女语言过分狂悖、高大，呈现妄象，决定罹祸。

三国时期，诸葛瑾以谨慎勤勉见称，受孙权重用，官职累至公卿。有子诸葛恪极为聪明，孙权屡次让年青的诸葛恪讨伐南越不臣之人，次次有功，遂转大用。诸葛瑾私下忧心忡忡的对人说：“我这个儿子，不光大诸葛一族，就会有满门抄斩的祸患。”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瑾死后，诸葛恪年纪37岁左右，拜吴国太傅，又领重兵。执意伐魏，大败之后遭遇孙氏贵族谋杀，又尽灭诸葛一族。从此吴国朝廷，没有姓诸葛的人。

诸葛恪与以“美国总统”为志向的小姑娘，其实是一类人。天性秉妄，过于常分，都非福兆。据济南老哥说，他这女儿聪明异常，成绩常年第一名。但可惜福分不及，遂遭横祸。像诸葛恪、总统姑娘这类人，在现实里都要远离。

“为美国之崛起而读书”，这句话显然也不是寻常家庭的孩子能够说、适宜说的。语言忒大，过于常分，如艮卦之孤阳太过于高，遂有不及。现在的家庭教育，家长以子女大话、大言为骄傲，四处宣传，唯恐他人不知。观看、比对艮德，这是受无穷磨难的先兆。

艮为孤高，高亢而超越已知，超越所能，艮的瘫痪、截肢象就旋踵而至。诸葛恪身手斩断，总统姑娘腿骨粉碎，都是艮卦瘫痪、截肢象。

这些内容，属于家庭教育的一部分。也是一个人的祸福前兆。过犹不及，与其大言罹祸，还不如卧在原地，图个安稳。而如今为子女起名，家长唯恐名字不大、不高、不上天 ，也是不懂易经道理的缘故。

大而生畏，于斯又是一端。艮坎磨难，于是从妄而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