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故事：瓜蒌有灵

庙石村是一个小山村，因村后有庙，庙前有大石而得名“庙石村”。

村里老人们还依稀记得当年庙石村的庙里香火旺盛，善男信女来来往往虔诚祈愿的盛况。

现在，老庙只剩下一圈残垣断壁的老院墙和那株老银杏树相依为命。

老庙是疯狂年代被毁掉的，是个大故事，今天就讲讲其中的一个小故事。

1966年，秋风起的时候，一群狂热分子冲进老庙里。

他们用绳套拉倒了神像，爬到屋顶拆走了瓦片和梁木，用大锤砸倒了墙体……

凡是能用得上的，像是桌椅板凳、石块、石条、木梁、木柱、瓦当……都被人们拿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几间地基框、几堆灰土破烂、一棵一个成人抱不过来的老银杏树和几株植物。

说起这棵老银杏树，据说自老庙建起来起就种在庙院里了，树龄具体多少已经无从查证了。

砸庙那天也有人动了心思要搞些木材用，想打这棵老银杏的主意，嚷嚷着一起找长锯，伐掉这棵树。

村里有个老会计，老会计行事向来刚正不阿、光明磊落，虽说他总板着脸话不多，但是在村民中颇有威望，大家愿意听他的意见。

各家族中有些个分家、商议事的场合，都愿意找老会计评个理、做个见证。

听到人群中有说要伐树的，自始至终在一旁没动没做声的老会计站了出来。

老会计咳嗽了几声，清清嗓说，差不多就行了，这棵银杏不能伐，这棵树陪着村子好几代人了，它见过你们爷爷的爷爷光腚摔泥巴碗的样子，你们都回去问问你们家老人，能不能干这个事。

或许是因为老会计的德高望重震慑住了村民们，也或许还是老银杏树命数没到。总之，不管因为什么，老银杏树是保住了，至今它依然站在老院墙里经历着一轮一轮的春夏秋冬，静默无声地看着这片土地。

说远了，继续回到小故事主线。

攀着那棵老银杏树长着一棵瓜蒌（瓜蒌浑身是宝，瓜、藤和根均可入药），这棵大瓜蒌自村里最老的老人记事起就在那棵银杏树旁了。

每年秋天接瓜蒌瓜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会去摘瓜，有的自留以备，有的摘下来到集上卖钱。

庙石村邻村是石人村，石人村有个30岁左右的汉子叫昌河，昌河不高，瘦瘦矮矮的，说起话来眼睛提溜提溜转，属于跟他打个照面就能觉得他浑身散发着精明的那种人。

昌河精明归精明，违法乱纪偷鸡摸狗的事他是不沾着的，但是占便宜薅把羊毛这种事是少不了他的。

庙石村砸庙当天晚上昌河就听邻村的亲戚绘声绘色的描述了现场人们拿桌椅、搬木梁、一车一车推石块回家的场面。

昌河听了那个馋啊，可惜知道的晚了，悔得昌河直拍大腿。

邻村这么个大便宜没沾着，没参与往家扒拉东西，难受的昌河夜里辗转反侧没睡好。

第二天鸡打了鸣，昌河一骨碌起床，套上衣裳，扒了几口锅里的饭，跟媳妇打了个招呼。

捞起门后的大篓子抬脚去了庙石村，昌河就想怎么也得捞点东西。

到了老庙，院子里早就被扫荡好几遍了，能用的上的都没有了，连银杏树旁大瓜蒌藤上都光秃秃的了，一个瓜都没剩。

昌河那个不甘心啊，又转着看了两圈，翻翻这堆土灰，戳戳那摊破烂，真是什么能拿的都没了。

心心念念一个晚上，大清早就跑过来的昌河就是不死心，怎么也得弄点东西走。

银杏树他是真带不走，昌河盯上了一旁的大瓜蒌，昌河心想，瓜没了，藤带走吧。

昌河就把所剩不多的瓜蒌藤折下来，扔在大篓子里。

看着瓜蒌藤在这个小水缸一样大的大篓子里，连篓子三分之一都没装满。

昌河一不做二不休，开始挖瓜蒌根，他想藤能卖钱，根更能卖吧，藤都折了，干脆根挖出来都带走。

边往外扯边往下挖，这棵大瓜蒌地下的根比地上的藤还要粗还要长，昌河一个人忙活了大半上午，忙出了一身汗，挖了整整一大篓子瓜蒌根。

昌河扛着大篓子到集上收药那里卖的时候，收药的说，收了这么多年药，从来没收到过这么粗的瓜蒌根，称完算好账后还多给了昌河几毛钱。

昌河恣悠悠地吹着小曲回了家，在媳妇面前好一个显摆，显摆自己精明能干，硬是在庙石村人扫寻了好几遍的地方，搜出了好东西。

当夜，昌河就出事了，睡到半夜想起来解手的昌河发现自己怎么也挪不动腿了，下半身不受控制了，完全失去了知觉。

虽然不痛不痒，但是架不住拧腿、敲脚，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吓得昌河哇哇乱叫。

熬到第二天一早，媳妇喊来了村里赤脚大夫。大夫问了问情况，给昌河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问题很大治不了，怕是瘫了，得去医院。

昌河媳妇一听大夫说瘫了，吓得直接瘫坐在地哭天抹泪。

看着没了主意的儿媳妇，昌河娘跟昌河哥说，走去看事儿师傅那问问。

昌河娘去到看事师傅那里，说了昌河睡了一觉就瘫了的情况。被告知昌河得罪了庙里大瓜蒌，想好起来，要摆酒送钱财赔罪道歉。

那些年，家家没钱，昌河娘为了救儿子也没办法，回去东借西凑，按照师傅说的日子，好酒厚菜地摆了七八桌酒席，烧了不少纸钱元宝。

之后，昌河下半身就能动了，恢复了正常。

看似昌河家就是花了些钱，背上些债，除此之外昌河本人似乎是没受这件事的影响。

但是，谁知道昌河或者昌河家到底失去了什么呢？因果得失的事谁能说清楚弄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