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库尔”：锡伯族新萨满的领神仪式

锡伯族萨满准备上刀梯。高俊涛摄 

“查库尔”，锡伯语，锡伯族萨满的领神仪式——上刀梯。在锡伯族，一个前辈萨满神灵选定的新萨满，经过跟老萨满学通神术、祭神歌舞、礼仪祷祝等各种艰苦训练后，要真正成为一个公开的、被神认定、被族众认可和信服的“依勒吐萨满”，必须经过查库尔仪式——上刀梯。仪式围绕萨满主神伊散珠妈妈进行，目的是得到这位萨满女祖的认可，否则就是一个隐蔽的萨满——布土萨满，亦称“扎里”，俗称二神，依勒吐萨满的助手。

新萨满上刀梯以前，要做许多准备工作。举行仪式20多天前，新萨满在场院中用榆树围成刀梯场院，榆桩之间约20余米，上系麻绳，绳上拴彩色布条及彩纸的弓箭等，以防恶魔邪灵浸染。在供桌前挂萨满师傅祟神影像、萨满上刀梯图及祖先图像。萨满上刀梯图中间画一刀梯，上站立一人，刀梯顶上画伊散珠妈妈，两侧有日、月，上方及两旁依次画3位神祖，布尔堪巴克西（萨满神灵之一），仁慈的男、女祖先神，虎、狼、狐狸、鹰、蛇、龙诸神以及牛、羊等。伊散珠妈妈位于中心，新萨满对其昼夜焚香祝祷。

在举行仪式前一周，萨满师傅在刀梯场院正中立两根高十余米的松木，上扎铡刀或马刀，刀刃朝天，刀柄左右交叉。刀刃要锋利，由老萨满亲自试刃，如不利，要当众磨利，因为上刀梯是新萨满对伊散珠妈妈表示忠诚，是对萨满胆识与勇气的真正考验。刀梯少者18级，至多不超过49级——锡伯族萨满教认为天有49层。刀梯方向呈南北向，略北倾。顶部立一木杆，梯杆顶端系红、绿布条，刀刃上包黄裱纸。梯北挖一穴坑，里面依次铺麦草、毡子、被子。坑上离地面半米高处拉一麻绳网。刀梯立完，新萨满家属日夜守卫，以防狗猫入院、恶人暗算。夜晚，四周点烛，以防邪侵。

祭日傍晚，本部落及邻近部落的萨满与族人围聚在刀梯四周。夜幕降临，星光闪烁，祭仪开始。老萨满领新萨满出屋，向在座的众萨满道谢，求他们为自己鼓气、助威，并向各部落乡亲谢恩。邻部落的萨满与族众都会踊跃赶来，因为出现了一个新的依勒吐萨满，是族众的幸事。

礼毕，在萨满的鼓声中，家人牵来一头白公牛和一只山羊，拴在神梯西南侧。老萨满击鼓起舞，3位扎里随之合舞，萨满师傅跳几圈后，拿起“激达枪”——萨满神矛，横杀竖刺，呐喊“哈！哈！……”以此驱赶闯入圣坛的邪魔恶鬼。只有经过了这个仪式，伊散珠妈妈的祭坛才是圣洁的。

老萨满一阵厮杀后，放下神矛，唱《祷告神歌》：

将此那拉一族的，

属龙的后裔，

因为血缘清洁，

骨本又洁好之故，

若蒙上苍爱怜，

可以提拔，

祈望众神灵，

赐授神术，

在下告本源，

留下姓和名。

老萨满唱完祷告歌，突然喊声“哈！”并拿起神矛，刺向山羊脖颈。羊血如泉喷出，新萨满疾步上前，跪下喝羊血——血能壮魂，然后走向刀梯。萨满师傅给他两张黄裱纸，他接过纸贴在手掌上，面朝南，背朝北，开始赤足登梯。老萨满唱《祈请金刀梯神歌》：

请在鲜血中验明啊，

请在白汤中淬坚。

请骑在沙尔旦驼之背呀，

请稳坐在雪白的白牛之背，

将去那天涯海角呀，

将在那日月之间呀，

竖立起登攀连梯，

将那拉氏族的，

属龙的后裔，

扶上金梯吧，

抬上银梯。

让其安稳地跳下吧，

让其在阳间传誉。

铡刀、马刀搭成的木梯，是通向日月之间的萨满女神的通道，故被称为“金梯”、“银梯”。为了能觐见伊散珠妈妈，新萨满就得骑着“沙尔旦驼”、“雪白的白牛”去寻访这通天金梯。

新萨满费劲地一级一级攀登刀梯，族众鸦雀无声，其师傅与3位扎里击鼓狂舞，一会儿挥神矛刺杀，一会儿拿起酒杯，急促呐喊，为徒弟助威。如果新萨满半途胆怯，其师傅向上泼酒，呐喊祈祷，求神灵助他。新萨满踩到最上一级刀梯，稍事休息，老萨满问他：“往西看见了什么？”徒弟答：“看见了伊散珠妈妈的场院。”这就意味着新萨满成为伊散珠妈妈神定的依勒吐萨满了。老萨满还要问他在西方与东方看见了什么，新萨满据实回答。但老萨满不问北方，新萨满也绝对不回头看北方，因为北方即是阴间，看了会阴魂缠身，导致上刀梯失败，甚至遭杀身之祸。

觐见了伊散珠妈妈，新萨满就有了真正的神术。他从刀梯顶部仰面腾空而下，落在大网上，被族人抬进屋。稍休息后，师傅领他到刀梯前，赤手从沸油中捞出油饼子给族人分食。老萨满大声宣布：他已被神灵接受，成为依勒吐萨满了，并当众从怀里取出了一副“托里”（锡伯族语：铜镜），往盆里的羊血中浸一下，郑重地交给新萨满，佩戴在他胸前。

老萨满唱《祈请托里歌》：

请从音登古林山，

放开额格尔金和青格尔金（鹰神名）呀，

雄托里早已引吭高唱，

雌托里也应声低鸣，

去阿尔坦诺尔（湖名）之水呀，

从那个臣鱼（锡伯族语：鳇鱼）的嘴里，

把那金托里，

找寻求觅呀！

从阿尔占神鱼的嘴里，

升起银托里呀，

去依附伊散珠妈妈。

因何故去依附呀，

去求告伊散珠妈妈，

给予那拉氏族，

那属龙的后裔赏赐，

祈告三位萨满呀，

让其得成正果，

赐予属龙的男儿吧，

使得众人信服。

求告诸位高强的神祇们啊，

速速将其驱赶向前，

让他温良又恭顺，

验血附其身。

挂在脖子上吧，

让他佩在胸前。

铜镜是区别依勒吐萨满与布土萨满的标记，只有上刀梯成功的萨满才有资格佩戴做为护心镜的托里。祭仪中，老萨满要将铜镜浸山羊血，意味着托里有了神魂。锡伯族谚语：“一只山羊能带一万只绵羊。”山羊鲜血是最富神力的。在神歌中，新萨满跋涉山水，甚至到神鱼嘴里去寻觅那金托里、银托里，是为了依附伊散珠妈妈及女神属下的3位男萨满祖神，以求正果——成为众人信服的依勒吐萨满，托里成了依附伊散珠妈妈的信物。托里是重要的神器与佩饰，能照射邪魔恶灵，将之驱除，是护身灵。萨满前心窝佩大铜镜即象征太阳，背后佩较小的铜镜，象征月亮，意味“怀日背月”，两肩又有“左日右月”两面神镜；腰间环佩小铜镜，象征日、月相追、相辉；胯间镜表示生育神，象征女性生育的功能。

新萨满佩戴上托里后，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公认萨满，取得了独立举行萨满仪式的资格。当晚深夜，家人收起绳子、布条等用品，用牛将它们驮到野地烧化，将牛送给萨满师傅，整个上刀梯仪式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