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稻草用场大

2024-06-22 08:21民俗

稻草对于出生于农村的人们来说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它不仅可以当作柴火用来炒菜烧饭,当作耕牛饲料,还可以单独或者搓成绳子捆扎物品,编织成各种生活用品,甚至可以用来盖房子做床垫等等。旧社会里,实在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也会卖儿卖女。把孩子拉到街市上,在被卖的孩子(大多是女孩)身上插几根稻草,就表示这孩子是卖的。稻草虽为一种十分低贱的植物,却极大地方便和支撑了贫苦人家的日常生活,而村民们也把稻草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凡有需要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稻草的“身影”。如此看来,乡下人一直把自己谦称为“草民”也算是名副其实的。

那些年月,农家都比较穷,除了锅子、碗碟等自己无法生产的生活用品必须用钱去买,其他的生活用品大多靠自力更生、就地取材。盛放物品的,御寒保暖的,挡风遮雨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每年秋收以后,村里人家都会把那些色泽白澄黄亮,粗壮韧性好的稻草储存起来。待到立冬过后的农闲时节将稻草取出,先在阳光底下晒上几个太阳,尔后动手编扎家里所需的草绳、草扇(草帘)、米囤等生产生活用品,以满足生活所需。

搓草绳是一种传统的手工技艺,也是制作系列稻草制品最为基础的工序。儿时的记忆中,一到冬季每家每户门口总会有一幕搓草绳的场景。大人们搓绳的速度很快,一把把松散的稻草不一会儿就从两掌间变成了又长又结实的草绳。再后来,我也学会了搓草绳。当然,要像大人那样搓出又长又结实的草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一双手掌具有一定力量外,还需要把握很多的窍门。比如,稻草必须是新鲜的,而且不能太干燥。搓绳之前要先把一捆捆稻草理顺,刷掉多余的浮壳和枝岔,然后铺在石头或者硬质地面上,用木锒头或双脚反复将其锤(踩)软。如果草太干的话还要喷上少量的水,这样搓起来才不致刺手,搓出来的绳子韧性也比较好。搓绳时两只手各拿1根或者几根稻草(用草的多少则要根据草绳粗细确定),用双膝夹住草尾,两只手掌合起来配合着往前搓。搓好了一段用半个屁股压住,搓到稻草前端双手难以够到时,留出一个手掌的位置,再左右各添上1根或几根稻草接着搓,并不时地“噗、噗”地往手心里吐些唾沫,以滋润手掌和稻草,使草绳搓得更紧实。如此反复,想搓多长就多长。不过,那时自己搓的那些绳子还是“等外品”的居多。

当年家家户户用来盛米的米囤,焐饭用的焐窠应当算是使用时间最长,使用效率最高的草编家当了。米囤一般都呈圆柱型,直径约0.8米,高约1.2米,平底圆边形,上口要比囤体小一圈,囤盖织有一圈沿口,以确保盖体与囤体契合。织米囤是从织底部开始的,同样要选用当年收获且品质较好的稻草。先像搓绳子一样把稻草,用木榔头或脚捶(踩)软,尔后拿一把稻草,边用双手交叉翻绕,边用细草绳捆扎牢固,慢慢编出一个直径80公分左右的囤底,接着开始往上编“围墙”。如法炮制,不断地把一束束的稻草夹在草绳中间,交叉扣牢,边夹边扎,一层层地加高,编到预定高度开始收口,再编一只口径与囤底大小一致的囤盖。如此,一只崭新并透着草香味的米囤就做好了。

把刚刚加工好的白米往囤里一灌,看着满到囤口的大米,一家人大半年的口粮无忧,农家人心里也就分外地踏实,盖子一盖,老鼠也难以钻得进去。家里的米囤通常都是放置在阁楼上的,过几天用垫车(chā 簸箕)或袋子从阁楼上搬下一些灌在下面的瓮头(坛子)里,这样做一来可以防止大米因潮湿变质,二来也可以做到有计划地吃粮。不过米囤也不是保险箱,阁楼上的米囤虽远离了潮湿霉变,但待到第二年开春,随着气温的升高,米虫就会开始在米囤里作祟,有的甚至能把米粘连起来,时间长了更能把米粒蛀空。虽说米虫并不污秽,据说蛋白质含量还很高,但其蠕动的模样总会令人作呕,每当淘米烧饭总要把米翻来复去地淘上好几遍方才作罢。

大雪一过寒冬将至,忽然又想起了旧时家里那些用稻草制成的焐窠、蒲鞋等保暖神器。与米囤一样,焐窠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村里各家各户都备有的一种老物件,看上去土里土气,却是冬季烧好饭后非常实用的“暖窠”。说直白一点,焐窠实际也有点像缩小版的米囤,与米囤形状稍有不同是,其“身段”较矮,底部也略小于囤体,编织方法却与米囤没有两样。

寒冬腊月农家人炒好菜、做好饭,连锅带汤往焐窠里一焐,不仅保暖,还有利于米粒“伸个懒腰”。煨好的排骨炖好的鸡,往焐窠里一焐,不仅节省了燃料,而且肉也酥烂可口,老话“千滚万笃勿敌一焐”说的似乎就是这个道理。为了使焐窠的保暖性能更好,不少人家还找来旧棉絮破棉袄等将窠内有限的空间塞满,以保证食物不会冷却。有家人在外劳动一时赶不回来吃饭,只需将饭菜往焐窠里一焐,等他回来就餐时饭菜依然是热乎乎的,丝毫不影响口感和食欲。在农家,焐窠不仅可以用来焐饭、焐菜,还能用来焐发糯米白酒,更有人家还把它用作孵化小鸡的鸡窠。再到后来,随着电焐窠、电饭锅的相继问世,草织焐窠便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

现如今空调、油汀、地暖、电热毯、暖手宝等现代取暖器具逐步替代了旧时的火炉、脚炉、手炉、汤婆子和热水袋等传统保暖器皿。而那些由稻草制成的蒲鞋、草扇(帘)等冬季保暖物件,更是绝大部分现代城市人没有见过的。蒲鞋,是一种由蒲草编织的草鞋,分冬季和夏季两种。蒲草因性质清凉,所以在炎热的夏天里穿蒲鞋,特别清凉爽快。由于我们乡下蒲草种植很少也很难,实际到后来,大部分人家所穿的蒲鞋多为稻草制成。夏天的草鞋没穿过,冬天的蒲鞋倒是天天穿。所谓蒲鞋,其实大部分都是用芦花晒干后与稻草一起搓成花绳制成的,所以有的地方又叫芦花鞋。有的还在里面夹入一些鸡毛,使鞋子的保暖性能更好,外形也更加美观。冬季蒲鞋的鞋帮呈船形,底部较夏天的草鞋厚实。因此,也尤为防寒保暖。

小的时候,因棉花和布匹有限,家里好不容易做了双新棉鞋总是要留到过年时才穿。于是,蒲鞋就成了过冬时最理想的保暖鞋,它既接足了地气,又给人带来了极为朴实的温暖。每到冬季家里总会给每个人买来一双崭新的蒲鞋,脱去早已露出脚指的布鞋,脚往蒲鞋里一伸,顿时从脚底一直热到心头。为了防止脚上的皮肤被稻草擦破,不少人家还要对买回来的蒲子进行一番装饰和加工。用好看一点的旧布沿着鞋口缝上一圈,讲究一点的再给蒲鞋衬个里子,并在鞋底垫上一层厚厚的棉布,这样不仅保证了穿着的舒适度,也增加了鞋子的保暖度。除了保暖,蒲鞋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防滑,可以任意地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行走。不足的是其防水性很差,在雪地里走过,得马上脱下鞋子,抖去沾在上面的积雪,否则随着室内温度的升高,雪水很快就会渗进鞋内。如遇下雨自然是不能穿着蒲鞋出门的。

草帘,村里人俗称草扇,也是用稻草和细绳编织而成的。其草品的质量与制作的工艺远不如编织米囤、焐窠、蒲鞋那么复杂。因为稻草系水中生长的植物,性柔而结实,有韧性而不易腐烂。所以在乡下多被村民用来遮盖越冬作物,或是挂在猪(羊)圈门口挡风抵雨。后来,随着砖瓦厂的兴起,许多村民看到了其中的商机,纷纷在家里织起草帘以卖给厂里稍稍挣些零花钱。

随着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达。现在乡下种植水稻的人家越来越少了,曾经广泛应用于生产生活的稻草在普通农家亦已难觅踪影,村民家里办事需要稻草还得跑到别处去“取”。稻草当柴火、当床垫、当饲料的日子早就成为了过去,那些用稻草制成的“家当”也同样退出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但乡民们自力更生、敢于创造的那一幕幕场景,一件件物品,一段段故事却会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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