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倒流二十年|小城德惠的书店

我2002年来到德惠县城念高中，加上复习一呆就是四年。这是长春下属的一个县城，借着北方便利的交通，发展一直不错。不过，我最爱的还是它的书店。

从上高中的那一天起，逛书店就成为我的生活习惯，占去了空闲的大部分时光。我们高中是星期六下午两节课后放假，到星期天再上晚自习，星期六整个下午我都会“跑”书店。

之所以说是“跑”而不是“泡”，是因为德惠的书店很多，除了新华书店，都属于中小型书店，进去不需要太多时间就能浏览完，并且我没有在书店看书的习惯，一般会在一个书店待上半个多小时，将每个书架都看一遍，记住我喜欢的书放在什么位置，即便一时不买，也觉得很欢实。

德惠的书店很多，我星期六下午两点多放学，按照由远及近的路线一直走，一直可以逛到晚上十点多。德惠市一中附近的书店是最多的，记住名字的是芳圆书店、博士书屋、博文书店、科文书店、太阳书城、学人书店、良成书店、新华书汇，其中几家早已关张，今年回去看到，博士书屋、科文书店、太阳书城都还在，而且味道依旧，心中很是感慨。从我去德惠求学至今已经十二年，从我离开德惠至今也有八年，这是足以物是人非的时间长度，什么都变了，唯独走进书店那一刻，闻到的味道那么熟悉，整齐的书脊仍能让我长久驻足，好像时间倒流了，我在书店里和当初的自己重合。

我不怎么喜欢去新华书店，虽然那里的书总是最全最新，但那里的氛围不好，一进去就有人问你要什么，而且随时都要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点也不轻松，完全不像是在书店，更像是在珠宝店。也许因为不是个体经营，书店里的工作人员都有点拽，也许自尊心作祟，如果我看的时间稍微长了些，总感觉他们的眼神里带着鄙视，好像在说买不起就别赖着了。有一次一个工作人员真地说出了这个意思，我一咬牙就买了本《七侠五义》，结果当月的生活费预算严重超支，每年只能花三块钱吃两顿饭度日，我的胆囊炎也就因此做下了。

德惠还有很多租书的地方，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点分散、战线长，也最费时间。但我还是喜欢每个租书店都去到，因为你总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那里有很多老版本、好版本的书，比如我找到了远方出版社的《蜀山剑侠传》、群众出版社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商务印书馆的《巴黎茶花女遗事》（林纾译）、北京大学出版社的“红楼梦续书系列”、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神曲》（王维克译）、华夏出版社的《十二金钱镖》（这次回去，发现《十二金钱镖》还在）。不过我看的最多的还是三联版的《金庸作品集》和珠海出版社的《古龙作品集》，现在每当看到书店里新版的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总觉得十年前是幸运的，因为我在租书店里珍藏了独家记忆，小说可以推出新版，记忆却总是念旧。

我也喜欢盗版书遍布的小书摊，十年前，德惠的书摊多集中在天桥上，不过也离学校最远，我并不总去看。那里摆放的多是盗版的武侠小说，金庸、古龙、卧龙生、李凉等，无所不包，我开始买武侠小说就是从天桥开始的，当时也不知道盗版书的存在，买了好几本回去，后来才发现读完也没啥收藏价值。不过，偶尔也能在天桥上找到一两个亮点，比如岳麓书社出的还珠楼主作品和平江不肖生的作品，都是正版，而且貌相不错，不过摊主们都是抱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心态，一旦要买书，必定价格叫高，口袋不给力，只能割舍。

整个高中下来，大概买了二三百本书，原来都放在爷爷留下的柜子里，我上大学后，被爸妈就都放到一个装电视的大箱子里，每年回去我都要一本本拿出来摩挲一番，有些书已经被烧炕的烟熏得变黑，散发出干稻草的味道。如今，我已经栖身云南，早晚也是在此定居，他年搬家之时，别的都不惦记，唯独这些从德惠的书店买来的书委实割舍不下，早晚还是要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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