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宰相是一种生活方式

1、

《资治通鉴·249卷·唐纪六十五》：

唐宣宗曾命令宰相白敏中为女儿万寿公主选择佳婿，白敏中推荐了郑颢，当时郑颖已经与名门望族卢氏家族的女儿订婚，郑颢迎娶已走到郑州，被宰相堂帖追回，为此郑颢对白敏中很不满意，于是这个名士、女婿就经常在唐宣宗面前诋毁白敏中。

公元851年，白敏中被外派地方任藩镇，他临行前，紧张地对唐宣宗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对我怨恨入于骨髓。我任宰相掌政，他不能对我有什么奈何；今我要出朝赴边镇，郑颢必定趁机恶语中伤，我恐怕死期不远了！”唐宣宗说：“朕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提醒我！”于是命近侍从宫禁中取出一个红柳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里面都是郑郎诋毁您的书信。朕如果相信，哪里能重用你到今天呢！”白敏中回到家中，将红柳木盒子放到佛像前，烧香下拜，供若神明。

看了这个往事，我们先说第一句话：人只看见宰相位极巅峰，看不到日理万机意味着每日处理万般人。他其实很危险，政敌、他得罪的人、看他不顺眼的人等等都要弄他。他在这个位置上，不少人想尽办法要弄他；他不在这个位置上，很多的人想尽办法要弄他。

2、

我们再给上述往事，补充一点信息：

白敏中有个堂哥，叫白居易。起初，两兄弟都在中央做重要储备干部，白居易诗名满天下，而且屡屡敢于谏言，皇帝对他印象很好，想任用他当宰相，但是老宰相忌惮白居易，就向皇帝建议说白居易身体也不行、哪哪也不行。于是就选拔了他的堂弟白敏中。

你看，我们后人往往提起白居易这一类的大才子，常常说一种境况：白居易等等，某大才子，仕途不顺，于是心情抑郁，郁郁寡欢度过余生。

看上去好像愁死的。很悲哀似的。

其实不是那回事。这都是后人见识与笔力太弱，说的村氓话，人世怎么会这么简单粗暴呢？

好，我们就站在这个节点来看，对白居易来说，命运有两条路：

一条是当宰相，每日日理万机，没日没夜，周旋于各种错综复杂的人事之中。

往好处看：他位居最高处，尊贵到极点；

往坏处看：他被人与事重重围堵，不得一刻宁静；

另一条路是不得志，闲散某个角落，但是时间是自己的，没那些琐碎复杂的人事包围着。

你说哪条路好？

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站在这个上帝视角，能得出第二句话：宰相也好，闲散也好，其实都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是每天的生活内容。

3、

我们再看白敏中，像他这种能力的宰相，在晚唐会见到很多，每隔几页就会看到一个：

或有才干，但不是极有才干；

或有私心，而且很明显；

于是呢，在位时，被诟病；下来后，更被诟病；在史书上，复又被千秋万代人诟病。

我们得出第三句话：宰相是被放在聚光灯下，被天下人乃至千秋人围观点评的。若非极强、极公正之人，在这个位置上会很煎熬。除非你真是能力超群，德性极好，否则但凡有点普通人的欠缺之处，都会被无限放大。

同理，一切光耀的位置都是如此。

世人总是羡慕当官、发财、成名，却见不到身处其中的这些危险、难处、不堪与煎熬。

然后你再看第二句话：宰相也好，闲散也好，其实都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是每天的生活内容。

于此，我们会对人世现象看的更清楚一些。

4、

不管你在哪个位置，都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每天十二时辰的生活内容。

但中国这种社会，它的文化讲上下，上下尊卑；讲左右，给自己人办事；讲实际，得利为先。

所以造成了我们日常面临的种种，无论社会上，还是家里，有上下，有左右，有实际。所以中国人在酒桌上，喝着喝着，酒劲催动压抑的心性，在嘴里或心里常会说一句话：你看得起看不起我？

人很难什么都得到，既要清闲安稳，又要于局中平等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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