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王墓随想

岳南的考古纪实系列里有一本是《岭南震撼》，介绍广州南越王墓的发掘过程。书我很早就读过，可惜印象不深，总觉得跟之前的《风雪定陵》无法相提并论。当然，尽管如此，既到了广州，肯定也不能不去参观一下这传说中的“震撼”。

实地参访南越王墓，我觉得它的“震撼”之处，或者说“意外”之处，主要有两个。其一是位置，一般陵墓多位于荒郊野外，走很远的路才能到达。南越王墓则地处广州中心城区，不远就是地标建筑中山纪念堂。

我们住的酒店是E先生订的，他说离南越王墓很近。我心里嘀咕，能有多近呢？头天晚上到广州，黑灯瞎火没看清，结果次日白天突然发现，酒店几乎就在南越王墓隔壁，这么近的距离，的确令人意外。

另一个意外之处是，作为“岭南震撼”的南越王墓也太袖珍了吧？一般陵墓都是因为“大”而震撼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因为“小”而震撼的。具体有多小呢？大概就是，如果你参观时穿了外衣，最好把外衣脱掉再进墓室，不然会有点儿转不开身子。

南越王在西汉好歹是王侯级的，西汉王陵一向以大著称，看看满城、龟山、芒砀山，你就知道南越王究竟有多会过日子，这么小的墓室里塞那么大个儿棺椁、那么多奇珍异宝，外加那么多殉葬夫人，塞满之后，工作人员还能出来吗？

南越王墓当然值得一看，唯一有点儿遗憾的是，这处已发现的南越王墓的墓主人是西汉南越国第二代君主赵眜，而不是更有故事的第一代君主赵佗。刘邦派陆贾出使南越、劝赵佗归汉的事迹，让我对赵佗感觉更亲切些，毕竟陆贾算是文学史上的熟人。而且赵佗据说活了一百多岁，还在吕后时期称过帝，不知他的陵墓与赵眜相比，会不会更加震撼呢？

现在若要凭吊赵佗和陆贾，我们就得离开南越王墓，前往南越王宫遗址。南越王宫至今保留着西汉时期的御花园部分，内有石构水池、曲流石渠。或许当年陆贾出使南越的时候，赵佗就请他在这里吃过饭吧。

后来，参观过南越王墓和南越王宫，E先生问我为啥觉得岳南的《岭南震撼》不如《风雪定陵》。我说是因为风雪定陵有种神秘的气氛。这个神秘不是迷信，不是明朝皇帝的鬼魂如何吓人，如何用棺材板闷死小孩，而是墓主人跟发掘者之间捉迷藏的悬疑过程。你知道墓主人离你很近，但就是找不到他，这才是最紧张的，就像木乃伊电影里，有人举着火把钻进金字塔，不知道木乃伊在哪儿，然后，冷不丁地，一个转角处，它就突然跳了出来。

《风雪定陵》的神秘和紧张感其实是很难复刻的，因为只有在那个年代，发掘者面对一座陵墓才会两眼一摸黑。再往后，随着探测技术的发展，发掘者在进入墓穴之前基本已经是胸有成竹的状态，千百年前的墓主人又如何能跟他们捉迷藏呢？

当考古不再神秘，我们能期待的就只有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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