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悠悠——藏传佛教八吉祥之白海螺

电影《疯狂原始人》里最感人的部分，就是克鲁德用尽全力把家人一个个扔到对面的安全地带，自己被留在茫茫烟尘之中，对面的一家人凑在悬崖边，一起吹响手中的海螺呼唤对岸生死不明的克鲁德的场景。海螺悠悠，穿透空间的阻隔，带着家人的牵挂，低低沉沉地响彻天空。

在距今一万多年前，马格林达时期的史前文明曾经真的留下疑似被用来吹奏的海螺化石遗物;在各种有海螺的文化里，它都主要因为吹奏的时候声音悠长高亢，有很强的穿透力而成为号角一样的吹奏乐器。诸位看官，是否都还记得那首“滴哩哩”的《小螺号》?在白居易的诗里也写过：“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

但真正给予它最神圣的法器地位并令世人周知的，还是在印度教和藏传佛教流传地区，在那里，白海螺作为宗教仪式的吉祥乐器，给神圣的仪式增添了多少肃穆的气氛;白海螺甚至被奉为藏传佛教的八吉祥之一，出现在藏族人生活祈福的每个场景中。

很早，印度教就已经把海螺当做法器了，在各种典礼上吹奏。它是古印度战神的器物，象征着人们在战斗中表现出的骁勇和最终的胜利。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里，有一段专门描述了古印度俱卢之野的战争中，士兵吹响海螺作为战斗开始的标志。印度教的神祗手握着海螺，让一切有害的邪恶生灵闻之胆寒。

普通的海螺壳上面的纹路是朝着左边旋转的，但也有很罕见的朝右旋转的螺纹，这样的海螺如果又是白色，便是最为吉祥殊胜了。佛教继承了传统的说法，觉得声音传得悠远、回荡不息的白海螺的声音就是吉祥的妙音，象征了佛法胜利地传遍四面八方、三千世界。在现在常常见到的藏传佛教寺院里长得垂到地上的长号筒钦出现之前，宗教仪式都是靠吹奏法螺的。在西藏布达拉宫收藏着最大的法螺，有将近60厘米长!

因为是吉祥八宝之一，在藏区，几乎到处都能看见白色右旋海螺的图案或者实物。有时候跟其他七种瑞物绘在一个画面里，竖直耸立在八宝组合的顶端。有时候单独绘制，也是垂直的造型，还有一根丝带飘逸地围绕着它以示吉祥。实物的海螺大多水平放置，成为盛放甘露或香料的容器。在各种造型艺术里，海螺都被神像握在左手之中，是智慧和正义的象征。

藏族人从3000多年前就开始把海螺作为装饰物来佩戴了。藏区很多地方的女性到现在的头饰和腰带都还缀满了小的海螺和海螺片。在西藏的一些地方，年满25岁的女人把一只完整的大白海螺削去尖头套在手腕上当镯子戴，而且终生都不再摘取下来。这只镯子成为她的护身符，除了普通的辟邪祈福，更主要的是为了保佑女人在生育的时候顺利分娩。

当我们站在青藏高原，静静地拿着海螺放在耳边，却隐隐能听到大海潮汐的喷薄。眼前的高原，像极了凝固的大海，波涛化作耸立的高山坚岩，万物沉淀于深深的海沟。这沧海桑田，是默默地经过了多少年!

海螺悠悠，潮汐阵阵，像诗里的画境：

“鱼贝和海藻的精灵

从泥盆纪脱颖而出，

追戏于这日光幻变之水。”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国际文化产业研究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