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禾木：冰雪窖藏的图瓦人春节

告别过去的一年，迎接新年的到来，图瓦人“砸骨吸髓”，祝愿每个人像满溢的骨髓一样，幸福满溢，收入满溢，牛肥马壮。 

冬天的新疆禾木喀纳斯，是一个令人向往的乡村。不仅因为这里独特的民俗与童话般的风景，真正吸引人的是村庄的宁静与恬淡，以及图瓦人用他们的传统礼仪欢度春节。

冬日的大雪隔绝了禾木与喀纳斯乡，村庄里的图瓦人有的干脆一个冬天不离开村庄，而年轻人则骑马或驾着马爬犁在厚雪中前行。我们跟随禾木喀纳斯乡的党支部***汪海峰一同前往。一路上，天冷雪厚，路途艰难。一片白雪中，我们仿佛在童话中穿行，慢慢地远离尘世，进入世外桃源般的喀纳斯乡，与当地图瓦人一起饮酒敬拜，体验冰雪世界里浓郁的图瓦人春节。

大年三十晚上7点进入喀纳斯乡，远远地看到村中的木楞屋尖顶上飘着袅袅炊烟，仿佛摇摆的哈达在欢迎游客的到来。村中的主路上，偶尔有几只狗在晃悠，却看不见盛装的图瓦人，只有一些身穿靓丽色彩服装的游客拿着相机好奇地四处游览。大年三十的图瓦人村庄好像睡着了一般安静。推开车门的一瞬间，煮肉的清香与奶酒的醇香弥漫在村中，图瓦人独特的春节味道扑面而来。

乡政府安排我们一行住在当地村民乌兰家。进门时，乌兰的母亲与姐妹正坐在炉前，不时往炉膛里塞着木头，满屋子都是煮肉的香味。招待客人的长桌已经摆满了各式点心——波尔萨克、馓子、酥油、萨其马、蜂蜜、糖果等，“波尔萨克是家人刚做的，还热着呢。”乌兰说。事实上，“波尔萨克”顿顿都会出现在每一户图瓦人的餐桌上，就像我们吃的馒头。乌兰告诉笔者，在入冬大雪封山前，村民纷纷下山购置整个冬季的冬菜、生活必需品以及春节用的白酒、糖果等待客年货。这样到了大年三十，村中的图瓦人家家户户都不慌不忙地一边煮肉、喝点奶酒，一边等待亲友们前来拜年，进行隆重的砸骨头仪式。

砸骨头“砸”出好运年

砸骨头，图瓦人叫“吉累克”。大年三十下午，家家都提前煮好一块牛后腿大骨，等到日落西山，星星出来后，一般几户亲朋约好，先到家中老人年龄最大的一家，举行砸骨头的仪式，再集体到另外一家接着“砸骨吸髓”。这同汉族人在长辈家中的团圆年夜饭不同，图瓦人的年夜饭虽然也是全家出动，却是在约好的各家各户中轮流进行。

晚上9时30分，我们来到禾木喀纳斯乡的老乡长蒙克布仁家。老乡长约好的亲友邻居陆续进门寒暄之后，对着正屋墙上龛中的班禅画像三揖叩拜，然后以老乡长居中落座，主人家将牛后腿肉连骨端上，仪式由德高望重的老乡长主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用锋利的小刀将煮好的牛后腿肉剔出，将骨头上的肉削下大家分享，直到剩一个大后腿骨头。

这时，老乡长将一小块白色的哈达系在大骨头上，手执骨头再次向班禅画像拜三拜后，接着一番祝福身体健康、牛肥马壮的祝词，然后交给年轻的图瓦小伙子阔别斯，并由他执行砸骨头的使命。

阔别斯将骨头放在剁肉的树桩上，左手扶住骨头，右手高举斧头准备开砸。这时候，幽默的图瓦人开始笑着调侃，仿佛是故意让阔别斯精神不集中，一边有人大喊着“砸不砸骨头？”一边有人则笑着说“不砸不砸。”反复三遍后，满屋子的笑声一片，阔别斯也笑得合不拢嘴。他忍了半晌，才高举斧头向下劈开，满屋的“呼啦依”（祷求保佑）声此起彼伏。

村中的图瓦老人说，很早以前，传说执行砸骨头的图瓦人威猛无比，一般都是用手掌将牛骨打断，不过现在已经见不到了，改为用斧头等利器来砸。而且只能一下砸开，如果没有砸开骨头，还必须另换一个人来做。

骨头砸开后，先由尊贵的客人吸骨髓，再由年长的老人吸，最后依次轮流吸。图瓦老人为我们介绍，以前都是邻居亲朋依次手捧骨头，转着圈吸食骨髓，现在图瓦人更多的是将嘴唇象征性地碰一碰或用中指沾一点骨髓放在嘴中品。

砸骨吸髓的仪式后，接着再品尝主人家的手艺，喝酒吃肉，然后到另一家继续进行砸骨吸髓的仪式，再其乐融融地吃肉喝酒，接着再去一家。期间，有的人家开始放鞭炮、烟花，欢呼，大声喊“呼啦依”之类的祝福语。

砸骨头意思是告别过去的一年，迎接新年的到来，祝愿每个人像满溢的骨髓一样，幸福满溢，收入满溢，牛肥马壮。

“巴依楞”聚集的祝福

图瓦人信仰的是藏传佛教。大年初一，图瓦人要举行盛大的“巴依楞”祭祀活动。整个喀纳斯乡分别在3个地点进行。

初一一早，我们还在木屋里喝着奶茶，就听到屋外有人大声喊着“呼啦依”，那是村民们手捧哈达，拿着食品奶酒祭祀的东西，走出家门会合。原来这一天村中所有的男人，都要身着民族服装，在日出前汇集，跟随每一个祭祀点的带头人到指定的祭祀地点。

我们跟随其中一支最庞大的队伍来到喀纳斯老村村头最大的祭祀点，登上山头后是一个平整的场地，正中间是提前用白雪堆起的圆形雪台，这就是祭祀用的“雪敖包”。雪敖包上堆了一层木材，旁边插有一根比较大的树枝，是用来绑哈达的。

当新年的太阳终于升起，祭祀活动就开始了。仪式一般由年长的老人主持，当老人高喊祝福的话语时，敖包上的木材瞬间被点燃，所有人开始大呼“呼啦依”，声音响彻山谷。之后，人们围着雪敖包，向火苗扔去食物与奶酒。在老人的简短祝福后，大家纷纷拿起祈祷吉祥的哈达绑在树枝上。随后，整个人群自觉地围着敖包转圈，大声喊着“呼啦依，呼啦依”！声势浩大，非常壮观。我被这热情的气氛所感染，站起身来加入到图瓦人的行列，大声喊着“呼啦依”！

在热烈的“呼啦依”吼声后，由年长的老人带领，众人开始手捧哈达相互拜年。年长的手在上，年轻的手在下，身体稍侧，互送祝福。

拜年结束后，所有的人突然散开，只有两位长者单腿蹲在正中间，旁边的人纷纷开始掏烟，在一旁等待。只见稍年轻的老人点燃一根烟，自己吸了一口后，递给年长的老人。年长的老人接过吸了一口后，又递回去。就这样，两个老人仿佛在表演吸烟一样，陶醉地你一口我一口吸完一根烟，之后旁边的年轻人纷纷向前给老人敬烟。老人蹲在中间眯缝着双眼，不停地接烟，吸一口便回递，10分钟后，每个年轻人都给老人敬过烟了。于是，年轻人之间开始轻松地敬烟，气氛活跃了许多。有的年轻人拥抱一下才接烟，有的则开着玩笑才递烟，每一根烟都是许多人一起吸完的，代表新年的祝福相互传递。顿时，整个场地上烟雾缭绕，熏得我们每个人云里雾里一般。

敬完烟，大家坐下来，一边吃波尔萨克，一边喝奶酒。看着村民们先是自饮一碗，接着开始频频互相敬酒，没过几分钟，有的图瓦人已经醉眼迷离了。然而图瓦人就是有这个本事，醉了依然知道有礼有节地互相祝福敬酒，按部就班地做完最后一道程序。酒过几巡后，大家排着队围着雪敖包转圈，将剩余的食物用火烧掉。最后，在“呼啦依”声中结束了祭祀。之后，男人们开始三五成群，相互结伴到家中拜年喝酒，往往不醉不归。敬酒声中，图瓦人的年似乎才刚刚开始，好像窖藏多年的美酒，慢慢地溢着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