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岳庙及古北岳文化研究考察

人们熟知山西浑源北岳恒山，却往往不知河北曲阳古北岳。曲阳北岳庙是清代以前祭祀北岳恒山之地，清代顺治十七年（1660），北岳由河北曲阳移祀山西浑源。

五岳祭祀在中国古代具有重要地位，以五岳为代表的山岳文化在我国影响深远。作为庄严的国家山岳大祭，恒山移祀显然有极其复杂的历史背景。

现存最大元代单体建筑

曲阳北岳庙，所存建筑不多，但规模恢弘，布局疏朗，显得气魄很大；主殿德宁之殿作为全国现存最大的元代单体建筑，气象不凡；碑刻众多，所记载北岳庙历代沿革和曲阳地区历史的文字资料丰富，具有珍贵的研究价值。

据曲阳文管所副所长刘占利等提供的资料，北岳庙始建北魏宣武帝年间，唐、宋都曾维修或重修，现存德宁之殿建于元代，位于北岳庙中轴线北端，其余多为明清建筑。

天下有五岳，共有六大岳庙，除曲阳北岳庙主殿德宁之殿为元代建筑外，其余都是明代重建的。河北省古代建筑保护研究所聂金鹿曾仔细分析德宁之殿的基本形制、结构布局与木构做法等，发现大多与宋《营造法式》符合，总体继承了唐宋以来的“官式”制作方法，弥足珍贵。德宁之殿东西两壁各有道教内容壁画，因目前正在维修，无法仔细观看。

德宁之殿面阔九间，进深六间，建筑面积1525.91平方米，总占地面积2024.4平方米。根据相关资料，山西浑源恒山北岳庙主殿恒宗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规格体量远逊于曲阳北岳庙。东岳泰山岱庙主殿天贶殿，面阔九间，进深四间，建筑面积近970平方米，亦不及曲阳北岳庙。可以说曲阳北岳庙德宁之殿是现存五岳庙主殿中最为壮观的一座。

北岳移祀历史背景复杂

北岳庙内碑刻众多，两厢各建碑廊，重要的碑还建有碑楼。最早的为魏碑，晚近至民国，据统计，包括后来移入的，此处共有碑刻300多通。碑刻传承有序、沿革清晰，是曲阳北岳庙发展变迁的确凿证据。如唐天宝七年（748）《大唐北岳恒山封安天王之碑》、北宋皇祐二年（1050）《大宋重修北岳庙之记》碑、元至元二十八年（1291）《大元封加北岳手诏碑》、明洪武年间《大明诏旨》碑等都是珍贵史料。

最早对北岳移祀变迁进行实地考察的是明末清初学者顾炎武。他充分利用曲阳北岳庙碑刻，撰写了《北岳辨》。清代光绪年间，当地人刻有《顾亭林先生北岳辨》碑，立于北岳庙内。记者查阅了《顾亭林诗文集》，发现一首七古《北岳庙》还描写了北岳在“华”“戎”之间的特殊地理位置，以及历史上军事对峙局面对北岳的深刻影响：“曲阳古名邦，今日称下县。岳祠在其中，巍峨奉神殿”，“恒山跨北极，自古无封禅。赖以镇华戎，帝王得南面。河朔多强梁，燕云屡征战”，“疆吏少干城，神州恣奔践。祠同宋社亡，祭卜伊川变”。

恒山的方位塑造了它重要的文化内涵，这与北岳移祀有直接关联。古北岳位于华北平原太行山东麓，位于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政权冲突交融的关键方位。契丹南侵就曾经焚毁曲阳北岳庙。宋代曾经发生“岳”、“庙”分离状态，即北岳在游牧民族政权控制区，北岳庙在中原王朝控制区。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副教授梁松涛等学者也向记者介绍了古北岳因军事原因遭受破坏及对移祀产生影响的最新研究。

曲阳人、清华大学历史系博士生牛敬飞曾撰写《从曲阳到浑源：北岳移祀过程补考》（《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09年10月）一文，通过深入梳理文献，提出一些新观点：古北岳祭祀在曲阳曾发生过一次“境内移祀”，北岳祭祀本在大茂山下，五代时期由于边境战争压力，内迁至曲阳城内，这次移祀削弱了人们对大茂山的北岳信仰。明代孝宗弘治六年（1493），兵部尚书马文升提出移祀浑源，有两任礼部尚书表示支持，显示出当时浑源北岳说开始实际影响到国家祭祀活动。

经过多次争论，顺治十七年，北岳最终移祀浑源。明清时期可参考的历史文献较多，关于明清时期古北岳移祀的具体过程已经较为清晰。

古北岳被纳入五岳联合申遗

北岳虽然移祀，但毕竟在古北岳大茂山留下了历史遗迹。

曲阳文管所同志告诉记者，2005年他们曾到河北省阜平县、唐县、涞源县三县交界处的古北岳主峰周边地区进行了调查。根据此行发现，撰写了《古北岳恒山调查纪略》，“共发现寺庙遗址20多处，碑刻、石雕等70多件”。记者查阅了该纪略，其中记录的碑刻包括：唐代1通、五代3通、宋代1通、金代4通、元代3通、明代27通、清代28通、民国时期3通。这些碑刻对于研究古北岳的变迁和古北岳文化都有重要价值。根据北岳庙金大安二年（1210）《北岳之图》、明洪武十四年（1381）《北岳恒山之图》碑刻所载，古北岳寺庙建筑很多，但是清顺治十七年移祀山西浑源后，300多年来，山上建筑几乎全部毁坏。曲阳文管所此次调查的现存寺庙都是清代重建，规模狭小、建筑简陋，部分地区有古代建筑遗址，地面建筑已经荡然无存。

记者在北岳庙展览室看到，此次田野考察的结果已经反映在古北岳沙盘模型中。不过，随着以后更为广泛深入的田野调查，也许在大茂山为中心的周边地区还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古北岳文物遗存。

据记者了解，古北岳文化的研究群体以河北学者为主体，河北大学、河北省社会科学院、保定学院等都在进行古北岳的相关研究。关于恒山移祀，河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王畅等学者总结为“晋冀恒山之争”。虽然两地此前也有一些争论，但是由于历史原因和客观事实，北岳恒山文化是由河北曲阳恒山和山西浑源恒山两个不同历史时段的文化共同组成的。北岳在五岳中的特殊性还值得深入研究，而相关研究成果对于古北岳在2009年被纳入五岳联合申请世界文化遗产起到了积极作用。